20090421《南方都市报》再提“钢琴之城”是否不合时宜?

日期:2014-05-26 16:18 | 点击数:1882

再提“钢琴之城”是否不合时宜?

有关部门表示,深圳建“钢琴之城”的目标没有改变

日期:[2009421]版次:[sa40]版名:[深圳读本深读]稿源:[南方都市报]

选自《南方都市报》2009421星期二aii16-17深圳读本+深读

网页链接:http://epaper.nddaily.com/h/html/2009-04/21/content_766225.htm

20048,纪念邓小平诞辰100周年《时代强音》200台钢琴广场音乐会在深圳市民中心广场举行,2000名琴手组成的方阵在刘诗昆、孔祥东和左章的领先下演奏。cfp供图

200512,郎朗在“为深圳喝彩”大型音乐会上演出。

20072,“钢琴王子”李云迪在纽约举办演奏会。cfp供图

  关键词 钢琴之城


  钢琴之城只是一种文化宣传策略吗?“把深圳建设成钢琴之城”,这一口号在提出5年后,深圳又启动为期5年的“音乐工程”,打造“流行音乐之城”甚至“音乐之城”,这些规划和目标是否冲突,如何落到实处,有没有具说服力的细节?


“钢琴之城”与“音乐之城”不冲突


330日下午举行的深圳音乐工程启动仪式上,音乐家陈晓光、傅庚辰、徐沛东,以及深圳市领导王顺生、王京生在一台钢琴上分别随意弹奏了一个音符,请著名作曲家叶小钢以5个音符为基础即兴弹奏一曲,并要求落点要落在《春天的故事》旋律上。叶小钢优雅落座,不慌不忙地在钢琴上现场弹奏出一段优美而激昂的旋律,成为“音乐工程”的永久主题曲。“音乐工程”的主题曲是在钢琴上演奏出来的,而这项工程是在深圳建设“两城一都”之后的又一文化目标,也是继“钢琴之城”之后新的音乐系统工程。


  每年上万琴童考级,钢琴少年为这座城树立标杆


  就在“音乐工程”新闻发布会正在深圳音乐厅二楼召开的同时,一楼电梯检票口人头攒动,上千市民等待着一睹李谷一等27位著名音乐家的风采。同一检票口,从深圳音乐厅开业以来,几乎每场演出都会有不明观演规定的家长跟工作人员沟通,希望能让身高不满1.2的孩子进去一睹音乐家的风采,理由往往是:孩子正在学钢琴,需要学习和鼓励。

  深圳到底有多少孩子在学钢琴?多年前深圳曾做过相关统计,当时深圳钢琴的家庭普及率位居全国前列,已有各类琴行120多家,整个深圳市的钢琴拥有量不下10万台,其中会弹奏的有5万人,每年考级有近4000人。而现在,据深圳艺术学校校长刘所成介绍,这些数据已经很旧了,但是没有最新的统计,唯一可以作为标准的是,每年考级的人数有大幅增涨,一年两次共有六七千到1万人。

  谈到“钢琴之城”不得不提两个人,但昭义和他的学生李云迪。1995年深圳艺术学校引进了“川军”但昭义和他的5位学生,包括如今广为人知的李云迪和陈萨。200010月,年仅18岁的李云迪获得第14届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第一名,这是空缺了15年的第一名,也是中国人首次获得这一荣誉,成为深圳音乐史上的标志性事件。而此前和此后,陈萨、左章、张昊辰、何其真、潘林子、贾志超等来自深圳艺术学校的少年钢琴骄子在国际上崭露头角,他们的成功让深圳在国际上深深地打上了钢琴的标签。

20043月,由深圳市委宣传部、市文化局策划、组织了建设“钢琴之城”讨论会,为期一周的时间里,钢琴界和文化界专家、钢琴教师等为建设“钢琴之城”献计献策。《深圳市建设钢琴之城规划方案》随后推出,当时有一些初步的构想,比如借鉴被誉为“钢琴城”的日本滨松市的经验,在深圳建立钢琴厂,引进国际著名钢琴品牌企业来深,大力引进和扶持钢琴人才,争取3年内举办国际钢琴比赛等,200610月,一项国际性钢琴大赛———2006中国深圳国际钢琴协奏曲比赛正式落户鹏城。

  随着深圳“钢琴热”的不断升温,但昭义、刘诗昆、孔祥东等一批钢琴大师竞相在深圳开设钢琴培训基地,而国际上著名的钢琴家也纷纷来深圳演出、交流,比如去年来深圳的就有意大利钢琴家马蒂亚·奥梅托、华人钢琴家沈文裕等。据深圳音乐厅市场部经理杨彤彤介绍,他们每年有3个演出季,有时一个演出季中有1/3的是钢琴表演,除了国际顶尖的钢琴家外,青少年、华人钢琴家的演出很受欢迎,深圳琴童多,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观摩、学习,深圳四处弥漫着浓郁的钢琴氛围。

  最近几年深圳的学生在国际钢琴大赛上获奖颇丰,去年深圳艺术学校但昭义教授的学生徐起半年内4次在重要比赛上获奖,包括乌克兰克莱涅夫国际青少年钢琴比赛第一名,可谓是深圳钢琴的又一位后起之秀。“钢琴之城”带给深圳的并不只是优秀的钢琴人才,深圳市文化局艺术处认为,不少深圳家庭让孩子学钢琴,并不全是想让孩子成为李云迪,深圳人有一定的经济基础后钢琴在深圳的普及让其成为素质教育的一种方式,长此以往必将提高深圳人的综合素质和艺术素养。


“钢琴之城”是强项,“音乐之城”是目标?


  深圳从民间到官方都把钢琴视作这座城市的骄傲。几乎每个到深圳来演出的交响乐团、钢琴演奏家甚至小提琴家,深圳人都会骄傲地向他们介绍李云迪,还有几年前统计的深圳钢琴拥有量。去年10月在“全国优秀流行歌曲创作大赛”深圳分赛区的新闻发布会上,深圳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段亚兵公开表示,“钢琴之城”是深圳的强项,这方面深圳已有厚实的基础。在家庭钢琴拥有量、钢琴高档师资力量、学习钢琴的青少年数量,以及钢琴选手在国内外重要赛事中获奖量等方面,深圳都在全国城市中占有优势。

  也是在那次新闻发布会上,段亚兵透露了深圳在音乐发展上更大的雄心———“音乐之城”。段亚兵说,深圳在流行音乐方面创作了一些优秀作品,深圳的音乐人一直拥有旺盛的创作激情,这是建设音乐之城最宝贵的财富和素质。但如果要与维也纳相比,深圳的差距确实很大。然而,在与深圳音乐人的交谈中他感觉到,大家还是有信心、有豪情。如果说建设音乐之城比较难的话,深圳可以先努力建设流行音乐之城;如果说深圳还无法与维也纳相比的话,至少深圳可以拜维也纳为师,树立起自己的雄心。

  事实上,“音乐工程”启动时,在认可深圳官方对文化重视的同时,社会各界对此存在一些争议。其中有一部分更尖锐地认为,深圳在文化上的追求,包括钢琴之城、设计之都、流行音乐之城,就像狗熊掰玉米,一山望着一山高,并不知道自己真正需要什么。

  相对于民间发自内心的“钢琴热”,不少人认为,深圳官方对于钢琴的态度流于表面。事实上,从2004年确定这项目标至今,深圳除了出台规划、举办一场国际性钢琴大赛外,并没有推出具体的扶持措施和相关政策,而原打算三年举办一届的国际钢琴协奏曲比赛,据透露也推迟到2011年大学生运动会前后举办第二届。是否深圳在音乐上的目标发生了改变,由“钢琴之城”变成了“音乐之城”或者“流行音乐之城”?

  刘所成说,世界上有音乐之都维也纳,有钢琴城日本滨松,这个目标仿佛是一场深圳自己发起的没有明确对手的比赛。深圳市文化局艺术处表示,深圳建“钢琴之城”的目标并没有改变,深圳在文化上制定了“两城一都”的规划,其中“图书馆之城”国内有评定的量化标准,比如人均藏书量,“设计之都”有国际上相关组织的授牌,而“钢琴之城”既没有量化标准又没有组织可以授牌。而刘所成认为,“音乐工程”与“钢琴之城”并不冲突,该工程今后有可能覆盖音乐的各个方面,包括钢琴。


要成为“钢琴之城”应该有更加优越的政策


  ◎刘所成:深圳艺术学校校长,深圳市音协副主席。深圳艺术学校是拥有近千学子和近30个专业的全国一流艺术中专,以但昭义教授为带头人的钢琴艺术教育品牌,涌现出了李云迪等一批钢琴新星,让深圳钢琴的天空群星璀璨。

深圳读本深圳当年提出要建“钢琴之城”,与深圳艺术学校有一定的关系,有人说深圳有了但昭义出了李云迪,于是与钢琴挂上了钩,作为深圳艺术学校的校长,你怎么看?

刘所成:改革开放30年,深圳经济快速发展的同时,在文化上也越来越重视,政府提出“文化立市”的目标,两城一都,其中就有钢琴之城。钢琴属于有国际话语权的专业,以前由西方人垄断。当年深圳艺术学校从四川音乐学院引进了但昭义教授,经过一段时间的蓄积力量,李云迪出现后,深圳钢琴教育在国际上名声鹊起。

  据我所知,世界上有公认的“音乐之都”维也纳,但没有公认的“钢琴之城”,这个目标在国际上可能是深圳最先提出来的,可谓是大胆。这些年中国也出了不少钢琴家,特别是近年涌现的一批批青年钢琴师,比如李云迪、郎朗,局面才得以改变,其中深圳在钢琴教育和人才培养上做出了很大的贡献。

深圳读本:一座城市必须具备哪些条件,才能称得上是“钢琴之城”?

  刘所城:提钢琴之城,都会提一座城市的钢琴拥有量、琴童的规模以及出现了哪些顶级钢琴家,这也是城市钢琴氛围的体现。我认为,一座城市要想成为“钢琴之城”需要具备三个条件,首先是一流的教育,培养钢琴专业人才。在这方面深圳艺术学校有显著的成绩,每年在国际性的钢琴比赛上屡获大奖。第二,必须有国际性的赛事,深圳曾经举办了第一届国际钢琴协奏曲大赛,这项大赛还将继续举办下去。最近我们学校也在酝酿,把上海国际大师班延伸到深圳,形成又一个深圳钢琴的品牌。另外一个重要元素,应该有一些产业作为支撑,比如钢琴的制作、维修、服务等。

深圳读本:深圳在这些方面是否有优势,离“钢琴之城”的目标有多远?

刘所成:深圳在钢琴教育方面一直很领先,我们学校这几年就培养了李云迪、陈萨、左章、张昊辰、潘林子等一批在国内外有一定声誉和影响的青少年钢琴家。但随着钢琴热,这几年也面临着其他城市比如北京、上海的竞争。

  深圳这几年在钢琴的普及方面作出了很多努力,比如邀请国际上顶尖的钢琴家和交响乐团来深圳表演、交流。深圳钢琴的普及程度,从每年的考级上就能看出来,我们学校是深圳唯一的考点,所以比较清楚数据,一年两次的考级,每年大概有70001万人。从这个数据就能看出深圳钢琴学童的规模了。

  我认为目前深圳最重要的还是吸引人才,国际性的顶尖人才。另外,在经济上政府要提供针对性的支持。钢琴教育学校有专门的经费,学生参加国际赛事国家有津贴,这些全国各个城市都一样,学生出国参加赛事花费不菲,国家的补贴不完全够,深圳要成为“钢琴之城”,应该有特殊的更加优越的政策。

深圳读本:“钢琴之城”这个目标对深圳来说有何意义?

刘所成:刚才说了,钢琴是非常国际化的专业,出一个顶级钢琴人才,对于一座城市来说就是一个活的名片,比如李云迪走出去,别人都会说,他来自中国深圳。另外,要想让“钢琴之城”名副其实,还要培养更多的人才。

  中国人有望子成龙的心理,通过宣传带动作用,就有更多家庭愿意培养孩子追求艺术。这么多琴童,走向专业的毕竟是少数,多数人培养了钢琴这个兴趣爱好,对深圳这座城市人文素养、综合素质的提高有好处。深圳作为经济快速发展的城市,有经济实力也有能力在这方面走在前面。

深圳读本:深圳上个月启动的“音乐工程”,引进了不少国家级的音乐大师,主要是主流流行音乐方面的,你认为是否应该覆盖钢琴以及其他音乐或者艺术?

刘所成:“音乐工程”不仅涉及流行音乐,确定的10个项目中有《太和盛音》,是深圳原创的交响乐。其实,最重要的是通过政府在音乐工作上不断地推动,使这个城市在文化和艺术内涵上有所提升。“音乐工程”是很好的开端,这次既然定位好了,就应该按照这个目标去做好。音乐工程应该是个长期的工程,不仅仅是这5年,将来可以有第二次音乐工程,下次可以针对古典音乐、舞蹈艺术等,多元化发展。


在音乐世界平衡理想和现实

  ◎阿飞:本名涂飞,1973年出生,17岁在湖南广播电视学校学习电视技术专业,19岁毕业后分配在长沙曙光电子厂工作,工作期间成立了橡皮人乐队。2000年来到深圳寻找音乐梦想,2004年成立旧天堂书店及文化传播公司。目前是深圳电台飞扬971的《行走的耳朵》主持人,并从事音乐策划。

  阿飞家里有一间专门的书房,堆满了cd和黑胶唱片,这都是用他的收入换来的音乐理想和精神财富。“我一共有大约3000张黑胶唱片和6000cd碟片,几乎是我所有的财产。”阿飞笑着说,“家里除了一张桌子是朋友送的,其他家具都是捡来然后老婆重新改造的。家中遭遇过几次小偷,但都没丢过东西,放碟片的书房更是没有被翻动过。”阿飞很享受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虽然腰包有点瘪,但他很快乐。现在的他除了开了家艺术书店,还在一渡堂做音乐策划总监,策划了一场又一场为观众所赞叹着迷的演出。

  千禧年的时候,阿飞离开长沙那个工作了9年的地方,来到深圳寻求自己的音乐梦想。后来从音乐人变身音乐推手,阿飞说,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站在舞台上很惶恐,害怕面对挑剔的观众,很不自信,也觉得自己没有太多的天赋,还不如做点其他的事。”于是,2004年阿飞在华强北开了一家艺术书店,叫“旧天堂”,专门出售艺术类书籍和非主流音乐。阿飞还在深圳电台主持了一档自己的节目,叫《行走的耳朵》,以介绍世界性的音乐为主,还有一个很响亮的口号,“神游物外,静听世界之音”。

  成为一渡堂艺术空间的音乐策划总监,阿飞说自己很高兴找到了志同道合的朋友做一些有趣的事情,为世界各地的乐队提供表演场所。当时,阿飞和一帮乐队兄弟离开了原先演出的酒吧,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表演场所,一次和一渡堂老板梁小武的畅谈,大家一拍即合,促成了阿飞在一渡堂策划举办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乐队的演出。一渡堂位于华侨城,相比市中心的一些酒吧位置偏远,不过阿飞说偏远有偏远的好处,这样前来欣赏表演的都是真正欣赏音乐的听众,受众群稳定忠实,而且华侨城周围有很多艺术人聚集,也可以吸引更多的艺术人士。

  一渡堂一个星期里会有几场不同的表演,表演者来自不同的地方,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热爱音乐并认定一渡堂的音乐环境。今年就有几场阿飞非常喜欢的表演,比如北京歌手周云蓬的民谣专场、小河专场和来自夏威夷的gojimmygo乐队的表演。这些歌手怎么知道一渡堂这样的地方呢?阿飞说,这靠的是喜欢音乐的朋友之间口头传播。阿飞和他的伙伴们清楚什么样的观众喜欢什么样的音乐,通过网络散布表演消息时也有针对性,这样观众与表演者之间没有隔阂,听众舒服表演者畅快,酒吧也收到良好的声誉。这样只要有一个地方的乐队歌手来了一渡堂演出,那么他们回去后就会介绍一渡堂给自己的朋友,下次就会有更多的乐队找来,良性循环。

  “虽然做事业也会想着赚钱,想着使生活变得好一点,但目前做一渡堂的音乐活动还没想过要从中取得收益。”阿飞说,从去年12月举行这样的乐队表演以来,还没有因此带来经济收益,不过以后等深圳的音乐表演市场走上正轨后,酒吧盈利也不是难事。阿飞认为深圳是一个年轻的城市,文化根基要慢慢培养,一方面要做好基础建设,建设更多文化场所;另一方面要提供足够的空间,给那些乐队创作环境。现在一渡堂正是做着这样的工作。

  阿飞一直在走着自己的路,离开了乐队从事其他跟艺术、跟音乐相关的事业的他显得很知足,只是在谈到自己的经济状况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几天前,阿飞出发去了云南,和云南本土的乐队去体验在云南山寨里的演出,“那是乐队每年回归家乡一次的艺术宣泄,拿着乐器直接在打谷场上和当地原住民一起表演。”

  统筹:谢湘南梁春雪

  报道:深读记者冯悦实习生刘菁

  摄影:深读记者胡可(除署名外)